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性灵的冲动—我冲动故我在

性灵出万象,风骨超常伦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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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伟  

公民,教师,专栏作者,教育酷儿。长期徘徊于教育与学术之间。近十余年来出版有《教育苦思》、《疯人教育日记》、《教育生态学》、《重新发现教育》等书,《极权主义宝典》、《红色极权的黄昏》、《酷儿视域》、《教育奇论》和《坎南的救赎》五本书稿尚待出版。本博客的全部文字均属博主原创(除"他人眼中的我“和“引用”栏目外),版权属于博主个人所有,不得非法印刷。网友引用时请注明原文作者及地址,谢谢合作!欢迎媒体编辑采稿约稿! QQ:8205409 电话1388105505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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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何贵族至关重要?  

2016-01-10 11:36:15|  分类: 杂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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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所谓贵族,简单地说就是占有大量社会资源(土地)的特权阶层,包括军事贵族、世俗贵族、宗教贵族等等,他们可以世袭爵位和领地。经过演变,贵族制度在一些国家延续下来,形成了稳定的贵族阶级。

中国自商代施行诸侯封建制度,即类同于西方贵族制。《礼记·王制》曰:王者之制禄爵,公侯伯子男,凡五等。天子之田方千里,公侯田方百里,伯七十里,子男五十里。不能五十里者,不合于天子,附于诸侯曰附庸。”天子为王,下辖诸侯。如春秋楚国,本为子爵,因不满其国大爵小,要求周王升其爵位未竟,于西元前704年称王。众所周知,秦始皇统一中国后,实行了郡县制,或者说中央集权制。此时,分封制宣告结束,大贵族急剧减少。选拔官员主要靠地方长官推荐的方式,这样容易形成地方宗族势力。南北朝时期,整个中国曾被为数不多的几个门阀世族所掌控,如南方之王谢,北方之崔、卢、李、郑(摘自黄现璠著:《唐代社会概略》 ,商务印书馆,19363月初版)。与平民阶级相比,贵族阶级享有更多的特权,拥有更大的政治权利。进入隋朝以后,隋文帝锐意改革官制,希望削减门阀势力,开始推行科举制。“朝为田舍郎,暮登天子堂”,部分社会中下层有能力的读书人进入社会上层,获得施展才智的机会。在客观上,科举制度保证了官僚的血液能够不断更新,有效地打破了血缘世袭关系,防止了氏族的垄断。

在社会的发展过程中,各个国家都经历了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社会阶段,然后才发展成为以非人格化的国家管理。不过,部落氏族并未完全消失,也会出现家族问鼎政治的现象,福山称之为“家族制复辟”。比如,在中国,秦朝和西汉所创建的非人格化国家制度,在东汉崩溃时又落到强大的宗族手中,这些家族继续成为中国政坛中的重要角色,直到隋唐。

福山认为,一个国家的现代化需要国家、法治、负责制政府的共同作用。自从中央集权开始,中国一直就有强大的国家,亦即马克斯·韦伯说的第一个现代化国家。强大国家摧毁了贵族阶层,使中国社会缺乏了中间阶层,缺少了一种针对国家的抗衡力量,统治者便直接对民众横征暴敛,没有节制,结果就是连年不断的农民起义。

在英国,214年,约翰王在法国吃了败仗,贵族趁机提出要求,要他遵守规范。约翰不接受,贵族就拿起武器反抗;约翰王打不过他们,最后只得坐下来谈判。1215615日,在泰晤士河畔的兰尼米德草地上,51岁的英格兰国王约翰(King John)与起兵反抗的贵族和主教们和解,签署了《大宪章》。《大宪章》的内容可以归为三大类:第一类是国王不可以任意侵犯臣民的财产,占内容的50%以上;第二类是不可以任意处置臣民的人身,大约占40%;第三类是规定建立一个24人贵族委员会,相当于执行协议的监察小组,可以监督《大宪章》的执行情况,一旦国王违背诺言,就可以组织并号召臣民反抗国王。

“不过,这里必须特别说明:所谓的‘臣民’在那时候基本上指土地贵族,当时绝大多数是农奴,没有人身自由,‘自由人’是很少的。”1所以,那时的英国也不是民主制。福山的“三大组件”(即国家、法治和负责制政府)中的负责制政府,并不是指民主政府。“在英国,对负责制政府的早期要求是以法律的名义,公民相信国王也应该服从法律。其中最重要的是普通法,基本上是由非民选法官所塑造,再加上非普选议会所制订的。所以,最早形式的政治负责制,其对象不是全体人民,而只是代表社会共识的传统法律,以及寡头的立法机关。我在此使用‘负责制’,而不用‘民主’,道理就在这里。”2

顺便说一句。具有讽刺意味的是,在《大宪章》签定的同一年,中国也发生了一个历史事件:蒙古大军攻克了金中都,即今天的北京。金朝第七位皇帝完颜仓皇南逃,北京城又换了新的统治者。几千年以来,由于没有一个合理的机制,中国社会就是这样“你方唱罢我登台”——即使没有外族侵入,也会被农民起义的领袖赶下台。

后来,几乎是每一个新君主,都会在贵族的强迫下签署一次,一共签过20多次,到都铎时期就停止了。因为都铎王朝不是封建的王朝,而是一个专制的王朝。在长达30年的玫瑰战争(1455-1485)中,英国的封建领地军事贵族几乎都消失了,都铎王朝建立了强大的中央政府,启用一批新人管理国家,国王成为专制的君主,他和贵族之间的‘平等’关系不再存在了;新出现的贵族只是协助国王管理国家的官僚,非常接近中国皇权体制下的官僚集团。

“君主、贵族、庶民阶层之间的交叉斗争,对欧洲现代政治制度的发展至关重要,却从没在中国发生。相反,它有个早熟的现代集权国家,一开始就打败所有的潜在对手。”3也就是说,作为早熟的现代集权国家,中国失去了贵族作为制衡的力量,甚至直接为后来的权权主义的出现铺平了道路。“统治前现代社会的都是一些中央集权国家,它们系统地摧毁了所有的中间权力来源,比如封建贵族或地方军阀,这些前现代社会一旦现代化,会比由国王和若干封建领主瓜分权力的封建社会,更可能产生威权统治。因此,俄国和中国这两个前革命时代巨大的中央集权的官僚帝国,都发展成了共产主义的极权国家……在法国和西班牙两个国家,封建制度在十六、十七世纪被中央集权的现代君主制摧毁,留下来的唯有强大的国家权力,以及死气沉沉、软弱无力、依附于国家权威的公民社会。这些中央集权的君主政体造成了一种思维习惯,人民没有能力自私自发地组织自己,没有能力在地方层面团结起来工作,也没有能力对自己的生活负责。”4

在我看来,中国贵族的消失意味着社会生态失去了平衡。本来,作为一种自发组织,贵族阶层通过与国家的制衡,使社会出现自由与民主的种子。在签定《大宪章》时,一位贵族对约翰王如此说道:“和你一样优秀的我们向并不比我们优秀的你发誓,我们接受你为我们的国王,至高的上帝规定你要遵守我们所有的法律和法规;如果你不接受的话,我们就不接受你为国王。”试想,中国官僚若像这样挑战皇帝的九王之尊,脑袋早已搬家了。由于缺乏贵族的自组织,中国社会便成为了极权主义的土壤。

共产党的出现,只是皇权变为了“红权”,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社会结构。甚至说,共产党自己变成了享有特权的统治阶层,不过中国的官民之间缺乏一种纽带。根据生态学观点,树干跟土壤是不发生直接关系的,而必须通过树根。这样,树根便成为了一种中间关系辅助关系,为土壤和树干建立走了联系。这种中间关系辅助关系,体现在社会中便是贵族阶层或各种社团。中国一直缺乏强大的贵族阶层,共产党目前也未解除党禁报禁,对民间结社也采取打压政策,这显然不利于社会的稳定。

最稳定的社会非民主社会莫属。在民主社会,各种力量纵横交错,相互掣肘制衡。表面上,各种力量的争斗是一种不平衡,但整个社会却能达到一种动态平衡。民主国家每年的进步都只有一小步,却非常稳定,历经几百年也不会发生剧烈动荡。极权专制的效率高,但由于它缺乏纠错机制,一旦出了问题,所有的进步都会归于零。

关于共产党蜕变为特权阶层,毛泽东早有警惕。《在中国共产党第八届中央委员会第二次全体会议上的讲话》里,毛曾讲:“我们一定要警惕,不要滋长官僚主义作风,不要形成一个脱离人民的贵族阶层。”1964714日,中共中央发表《关于赫鲁晓夫的假共产主义及其在世界历史上的教训》(即“九评苏共中央公开信”中的第九篇)一文。据说,毛下了很大功夫参与修改、定稿,甚至亲自改写了一大段话,揭露苏联的特权阶层:“苏联特权阶层控制了苏联党政和其他重要部门。这个特权阶层,把为人民服务的职权变为统治人民群众的职权,利用他们支配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的权力来谋取自己小集团的私利。这个特权阶层,侵吞苏联人民的劳动成果,占有远比苏联一般工人和农民高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收入。他们不仅通过高工资、高奖金、高稿酬以及花样繁多的个人附加津贴,得到高额收入,而且利用他们的特权地位,营私舞弊,贪污受贿,化公为私。他们在生活上完全脱离了苏联劳动人民,过着寄生的腐烂的资产阶级生活。……他们唯一的考虑,是如何巩固自己的经济地位和政治统治。他们的一切活动,都以特权阶层的私利为转移。”真有意思,毛在当年就知道共产党的今天了。

综上所述,对于社会的稳定发展而言,自组织结构至关重要。贵族在中国的消亡,使中国缺乏在统治者与平民之间的纽带,直接造成了中国的专制社会。共产党应该充分意识到这点,今后不妨对民间社团采取一种开放态度,使中国成为“小政府大社会”的社会,积极引用民间力量来解决社会问题。

当然,贵族也可以是一种精神,关乎一套社会行为的价值和准则,不过这是另一个话题了。



1 马国川 《看中国》中信出版集团 2015P307

2 (美)弗朗西斯·福山《政治秩序的起源》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5P290

3 (美)弗朗西斯·福山《政治秩序的起源》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,2015P117

4 (美)弗朗西斯·福山 《历史的终结与最后的人》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,2015P231-P23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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